文 | 这和那
碉楼的背景：洪水 + 土匪
开平，位于广东省中南部，被称作中国的“碉楼之乡”。这里碉楼林立，共计有1833座碉楼，散落在全市15个镇区中。
开平碉楼的产生，有两个重要的原因：防洪、防匪。
开平属潭江流域，两岸多平原。河网密布，加之河道弯曲、河床淤泥，水利失修，每遇台风暴雨，河流沿岸便容易遭受洪涝灾害。
而传统的民居，较为低矮，建筑材料多为土木，容易被浸泡或冲垮。因而每逢洪涝，往往会有较为严重的生命和财产损失。
△开平河网密布，集雨面大，加上地势平坦低洼，易遭水患。制图@这和那
△从这张碉楼分布图可以看出，碉楼密集之处往往就是地势平坦且易涉险的河流沿岸。制图@这和那。数据来源@钱毅《近代乡土建筑——开平碉楼》
除了水患以外，开平碉楼最重要的目的当属防“匪患”。
明朝之后，开平位于新会、新兴、恩平、新宁（今台山）四县交界之地，属“四不管”地区。其西北部多低山丘陵，山林密布，成为了“不法分子”的逃遁之地。清初实行“海禁”“迁界”政策，沿海居民被迫内迁而流离失所，亦使部分流民沦为匪徒。
土匪势力的发展使开平动荡不安，民不聊生。当时政局动荡，朝政颓靡，官方势力扫匪清患，有心无力。开平乡民唯有自力更生，营建能防御自保的楼宇，碉楼最初的雏形由此诞生。
根据开平史料，有记载的第一座碉楼名为“瑞云楼”，建于明末崇祯十七年。这座楼非常坚固，为砖木结构，三层楼高，有防洪和防盗两项功能，一有洪水暴发或贼寇侵扰，乡民便可跑到瑞云楼避险。
瑞云楼并没有保留下来，但到了清末民初，一波碉楼兴建的碉楼的热潮来了。
建碉楼的钱，从哪儿来？
那么问题来了，为什么是碉楼？建造碉楼的钱又从哪里来？
事情还得从开平乡民大量出国寻找营生开始说起。
晚清时期，地主田租、苛捐杂税压得农民喘不过气；严重的自然灾害使乡民生活雪上加霜。1854年，开平响应太平天国起义，失败后，遭到镇压的农民急忙逃亡国外……
而在大洋彼岸，美国的“淘金热”、欧美国家大修铁路急需劳动力等缘由，则吸引着大量华工的到来。在内外因的作用下，不少开平人纷纷借钱出洋。
随着一代代人远离家乡，又重归故土，大量的资金流入开平，不少开平人的生活富裕了起来。开平，也逐渐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侨乡。
大量资金的回流，为开平地区大规模兴建碉楼提供了必需的经济支持。民国初年到抗战前夕，开平碉楼如雨后春笋般出现。
华侨华人建碉楼，目的是多方面的，除去炫富之外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防匪。
对于土匪来说，携资归来的华侨和侨眷，就是近在咫尺的“肥肉”。
一组数据显示，仅在1912年到1930年，开平就发生了71宗匪劫案，杀人百余。华侨侨眷遭洗劫后一贫如洗，甚至精神错乱，丧失性命。不少开平人决定挥别故土，从此不再回来，留守的乡人则忧虑重重……
随着一些碉楼抗匪的案例的传播，华侨华人们逐渐意识到，想要守护家园，就必须有一个坚实的堡垒。而碉楼就是这个最有效的堡垒。
之后，华侨纷纷节衣缩食，从大洋彼岸寄回金钱和设计图纸，不惜花重本修建碉楼。
从民国初年到抗战前夕，开平掀起一股筑楼热潮。最盛时，一度有三千余座碉楼同时绽放在开平田野上。
从衣锦还乡到被逼无奈地逃离故土，从苦寻抵御良方到兴建碉楼，开平人出洋谋生的经历中，有通过自力更生使生活富裕的荣光，也有家园难保的殇痛。
碉楼里外，战斗和生活两不误
碉楼的兴建，因险而起，从设计之时就充分考虑了防御需求。
对于一座碉楼来说，生活就是一场时刻准备着的战斗。而它要保护的对象，正是装载在碉楼内部的安然生活和静好时光。
开平各镇区现存的一千多座碉楼，从使用功能上可分为更楼、众人楼和居楼三类。
更楼，一般建在村口或村外，它高耸挺立，视野开阔，用于提前发现匪情，为哨兵；众楼，乃众人集资兴建，建在村后。室内装修简单，是众人的集中避难所；居楼，则由富人独资建造。与更楼、众楼不同，居楼融合了防卫和居住的两大功能，装饰功能强。
碉楼的战斗性，并不是被动防御，依仗自身的高度和坚固，它不仅能防，也善于攻。
在守的方面，碉楼不能过于矮小，常高于一般民居，多为五六层，最高有9层；楼的下部墙面简单光滑，难以攀爬；墙体厚实坚固，足够抵御矛击火烧；留窗很小，内有铁栅栏，外附有铁窗扇；碉楼的大门则用厚重的钢板制成。门窗一关，便无懈可击。
在攻的方面。碉楼上部突出悬挑的角堡，俗称“燕子窝”。里面开设向前和向下的射击孔，可居高临下还击敌人；碉楼各层墙上还设有射击孔，可击敌于暗处。
前有哨兵，后有掩护，中砥无懈可击。乡间的生活在高大的“士兵”的保护下，得以稳定安详。碉楼与村落，构成了一个整体的防御图。
由于主要为华侨华人出资设计建设，碉楼处处体现了中西合璧的特点。碉楼中的西方元素影响随处可见：具西方特色的堡顶，廊柱天台；传统“人神共居”的信仰空间也迁移至此，神龛上的西方的廊柱或飞鹰……
但碉楼上方又设中式亭阁，或嵌匾额、挂楹联；用岭南灰塑技术雕塑的壁画，还有龙凤等大量的中国传统元素。
在碉楼内部，极富西洋特色的天花板、地板砖、彩色玻璃、壁炉，当时的“舶来物”如沙发、电话、黑胶唱片等也是寻常可见，它们不是可有可无的家居装饰，而为主人构造了一种安逸舒适的远洋西式生活。
也有些碉楼的建造极至奢华，成为建造者显示财富实力、彰显社会地位的载体。比如说开平境内最美的碉楼瑞石楼。
如今，百年时光流逝，大多碉楼都已人去楼空，而这些曾经保家护园的卫士，也成了漂泊在海外的华人华侨留在故土的船锚。
开平碉楼，是一代开平人保卫家园的赤子之心所铸成的果实。当时的建筑成果变为今天的世界级文化遗产，希望它的魅力能被更多的人看到。
参考书目：张国雄.开平碉楼[M].广州：广东人民出版社.2005
（出品 | 这和那 策划 | 许伟明 编辑 | 小鱼儿 绘图 | 穆桂瑛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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