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这和那
眼前的这座大厦,是广州新晋的网红打卡点——文和友,主打广州上世纪的标志性街景。
在众多风格新潮的建筑中,文和友并不特别起眼,细看才会发现它的不同之处:左侧是玻璃外墙,透光明亮。门前和右侧却用泥沙砖石修筑,显得破败陈旧。透过玻璃外墙,可以见到紧贴着墙的钢筋阶梯。人们在室内喝酒吃茶的一举一动,都能被看到。
一边是现代高耸的摩天大楼,一边是光怪陆离的残旧“老楼”,广州“高奢商圈”太古汇与“老旧传统”文和友在这里相遇、对峙。现代与传统之间,相隔只不过一道玻璃墙。这座风格与周边现代高楼不一的建筑,在闹市中显示出几分割裂感。
探寻记忆中的“老广味道”
五点多时,文和友门前已经人满为患,人们需要排号进场。门前的竹椅上,坐着形色各异的人。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带着三脚架和相机,与友人闲聊;小孩跟在爸妈后面,手里拿着小吃;也有随家人来的老人家,好奇地望着眼前的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。每个人手里拿着数字各异的号码牌,等候叫号进场。
无论出于什么目的,来文和友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走进一个富有“老广”气息的“小城”。
文和友里多为上世纪广州六十到八十年代风格的建筑。墙体裸露出红灰色的砖石,斑驳的石灰从墙上剥落。门上方是砂砾材质的镂空窗花,黑色电线横亘在墙上,显得杂乱无章。推拉式铁门锈迹斑斑,上面挂着红绿色的邮箱,抬头还能见到阳台上晾晒的白背心和碎花衫。街道的石柱和墙壁,贴满了牛皮癣的广告,巷道窄小不通风。
狭小的巷道以及逼仄的楼房通道,是对老广州建筑的重现和致敬。这种充满了城中村气息的景致,在现在的老城区也可窥见,也并不新奇。但明显这里更能吸引人们的目光。
逼仄的巷道,使食物的味道更为浓烈。阿婆牛杂、八珍煎饺、陈添记、荔银肠粉、盲公丸、沙湾奶牛皇后等,文和友邀请了二十余家广州人耳熟能详的老字号入驻,试图以嗅觉和味蕾的触动来留住过客们的“胃”。这些老字号的味道各不相融,吸引着人们往不同的地方走去,又将人们引到同一个开阔的大堂。食客在这里,可以充分感受街边摊、大排档的氛围。
除了视觉的冲击、味觉的诱惑,这里还有听觉的挑拨。走在文和友的楼层,你能听到不同的粤语歌。这些歌星多是许冠杰、周慧敏、谭咏麟等港星演唱。自改革开放以来,香港音乐被大量带到广州,在老广州市井文化里,香港音乐是必不可少的要素。如今港风歌曲重新飘进行人的耳朵,人们也在音乐中重新寻找自己的身份认同。
在这座约5000平方米、三层楼高的“民房”建筑里,文和友将老广州的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感觉浓缩,它试图让每个角落都填满老广州的市井元素,以让人们感知到记忆中的“市井人情味”。
新一代的“广州旧城”
文和友热闹的地方,除了吃堂,就是独具特色的小店以及阳台。这里,是年轻人拍照的好去处。
特色的毛玻璃窗花、西关旧屋、有线电话或是纸皮日历……在年轻人的眼里,摄影的定格能让他们与这些旧物产生一种时空的的联结。这种联结除了给予他们独特的体验,或许还能在朋友圈等媒介中独得一份关注。
龙姨经营的小店也是一个拍照的好去处,这是一家缩小版的西关旧屋,陈列着上世纪的家具和摆设。
来到龙姨小店的人,对这座小屋评价不一。上了年纪或有着本地广州血缘的人说,这地特别值得怀念,很有老广州的情怀。也有人说,这重现了小时候的“噩梦”,现在生活多好啊就不用再来回忆了。至于跟随父母过来的小孩,大多只是小脑袋晃晃地看着这陌生的人群。这房子里的物件太过陈旧,在他们记忆里不曾存在,更别说需要提醒或怀念。更多人则是踏进来左右看两眼,拿起手机或相机拍两下,便匆匆离去。
龙姨说,这个地方目前还是免费开放,以后就会发展为民宿。民宿留给希望重温过去的“故乡人”,也留给在这里宿醉的青年或旅人。
对于新一代来说,这或许不是一个需要怀念的地方,但也许可以成为他们娱乐时新的归处。
过去的霓虹灯渗入在广州夜色里
走出文和友的大堂,回看这栋老建筑,亮起霓虹灯的文和友依旧热闹。
城市的发展中,属于老一代人的记忆和历史将慢慢地被新的城市文化取代。面对特色文化逐渐被遗忘的困局,这种将一座城市的文化折叠浓缩的形式,的确能让引人共鸣的载体得以保存。
不得不说,这幢建筑里的确有贴近“老广州”的设计,尽管在内容上还差那么点火候,但也足够引起些许共鸣。
过来者有孩童、老人、本地人、外地人、“网红”、游客等,其在保留了传统特色的基础上,也突破了原来的文化内涵,使狭义的市井变得更为多样和新潮。
文和友“吃”下的,是城市快速发展下地域特色文化的红利,而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,也收获了商业资本支持下的文化“福利”——以往要走断腿才能集齐的美食和景观,在这一处就可以拾得。
那些现今依旧存留在大街小巷的老广饮食、街景难免会担心,人们会因此放弃了探索它们的脚步,但与愿意继续探寻老街的人们一样,这里也的确符合了另一部分人的情怀需求和时代追求,各种追求都有它存在的合理性。
这样看来,这座挺立在现代闹市中的“老建筑”,看似违和,但也能融入这广州的斑斓夜色里。